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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說(20)
短篇小說
2006年11月25日
株林下的稻農

最後更新:2009年01月10日

想用一封信,得到你的青睞。究竟你喜歡的,會是甚麼樣的人呢?

比起春天充滿朝氣的嫩綠碎葉,還是海天一線的穩重湛藍比較適合作為這份隆重的信紙吧。我用磨鋒過的剪刀,把我的過去裁下最華麗的一角,用鑲金的紅色緞帶繫上最真摰的誠意。你必須要知道,從背著沉重書包的那天開始,我削出的每一段鉛筆屑圈,就已細細碎碎地鋪出一條迎向你的有緣大道。蘸過的水墨,化出熱情的漣漪,在繁囂冷漠的鋼筋大樓間,綻放出難忘的火花。曾幾何時,我迷失在萬花筒般的滄海之中,我以為眼前魚水的歡快,就已是人生閱歷中堪讓我回味和陶醉的一章。可是到最後才領悟,那傾情的暢泳,不過是在悵惘中愚昧的掙扎。游不出繁花綠葉,掙不來齊眉白髮。

請相信我的承諾。我蒸的魚不能讓魚身起死回生,但我的罪孽足以填補你半餐之饞。我不懂易容術,但我可以用細膩的體貼,去感受你微妙的脈動,隨著你纖巧的呼喚,我可以與你共同進退。要是你想咬一口天邊的鬆軟白雲,我會到健身室通宵達旦地鍛練,直至進化出一雙羽翼,讓天空也驚訝你的目標並非稚拙的空夢。任何一個時刻都無問題,我都願意抽空與你面談。

貼上郵票,我把寄望和未來釘在信上,將求職信寄出去。然後等待。


事業不過是乏味的必需品。要求精神上的富足的話,我要寫一封情書給你。

二十年的寒窗苦讀,都從沒有給我研習過情書格式和技巧的經驗。惟有用媒體中的次文化資訊,草擬出立場、架構、大綱、目標成效、和預期結果。有人說對於情感作出嚴密的分析,根本沒有意義。可是,這不正是人生所呈現的模式嗎?能夠遇上而結識,已經是誰都無法改變的命運。任何有生命的存在體,都無奈地受無限的可能性所包圍。必然性不過是由心所衍生出來的完美主義的投射。我只是個平凡的軀殼,絕對沒有你非愛我不可的理由,我值得被世界遺棄的理由我倒是自信罄竹難書。

作為一項數碼參數,我願意解開心頭上的密碼鎖,讓你體會時間對於忘記的極限。在我們天底下的世界上,也會有沖洗不掉的思念。播映在我每晚的夢裡,都是同樣的一個寧謐而祥和的湖。我無法控制夢中的角色和劇本,正如你無法停止我無由的愛慕。永遠不要相信浮誇的文字和語言,就算是這句忠告也一樣。讓你的心揹上大背包,坐上風的列車,用流川洗滌沙塵污垢,無牽掛無拘束地翱翔。不如說,你索性抱著「不如這樣也好」的假設,就和我在一起吧。

貼上郵票,我把寄望和未來釘在信上,將情書寄出去。然後等待。


即時網上通訊的程式已經開啟,線上總會有些永遠在線而人卻不在、和人永遠在線卻永遠隱藏的朋友。讀秒一下一下在右下角閃爍著,我再檢查了自己的在線狀態,確實是標示著在線上。在網絡另一端的終端友人,究竟擺著甚麼樣的姿勢面對著電腦呢?

我到冰箱拿了一罐啤酒,打開櫥櫃,把鹽炸花生、剝殼果仁、和幾片香蕉乾統統倒進碗裡。回到桌前的時候,依然沒有收到任何新的訊息。呷一口啤酒後,我把認識的好幾個個人網頁逐一打開,一邊嚼著乾果,一邊讀著這些留錄在網絡上的日記。生活的呢喃無時無刻都在搖籃裡,流浪的心把囈語穿梭成飄散的旋律,樂章被好奇的腦筋牽起來跳舞,溢出來的果實扭曲成哲理的符號,一張張各自貼著編碼,懸掛在逐漸枯朽的樹木上。沒有擾人的訊息,那是耐心和包容的磨練,就像四季興衰一樣冷暖自然。

並沒有非深究不可的新聞題材,罪惡和政治鬥爭,就像遊樂園裡吹出來的肥皂泡。網絡的另一端,他們一定有甚麼非忙不可的麻煩事纏身吧。這樣的話,還是不要打擾他們才好。我是個可以在三更半夜忽然到公園跑步然後躺在草坪上看星和發呆的人,時光可以是我旅行的伴侶。靜心觀望,不過是思考和氣焰的遊戲罷了。

手放在滑鼠上,我把憧憬和問候收在文件夾裡。然後等候。


除了書信往來,還有甚麼情況必須要勞動筆墨,在白紙上抒懷呢?

古來多少文人墨客,縱以安邦定國平天下為己任,閒時自禁不住舞文弄墨的樂趣。當時代進入了娛樂和消遣都可以作為終生職業的清平世紀,夢想中的不可能也當正名化。虛構對我來說,就像西天的極樂一樣。要是天馬不能在空中行走,人的腳跟乾脆學林木一樣植根在泥土上算了。

文章是流著血的有機組織,故事是靈長類的生命體。我在八呎乘七呎的房間裡,把身邊曾經出現過的大小人物,和自己花花綠綠的多維面具,一併放入電動榨汁機裡攪拌,擠出各式各樣複合靈魂的角色。依據腦紋拖出的軌跡,烘出一條又一條交錯的人生路。上面共享同一隻烏鴉,有同一系列的芝士熱香肉餅包,彎曲的街道像麻花一樣絞結,他們會把爐薈的香味錯以為空氣去呼吸。只要把放大鏡巧妙地置放在玉米堆上的適當距離,安排好的陽光就會在適當的時候,運行進計算中的軌道。然後神秘的力量就會在幻想中的世界產生化學反應,讓蘊釀己久的潛藏力量,爆發出香濃動人的玉米花。

為了自己而存在的一個世界,對於旁人並不須要具備任何存在的意義。不過意識有萬千種變幻的可能,重疊的思維一定會在很多個旮旯裡發生。自己沒辦法看清自己創造出來的世界。完成孤獨探險的人,也會想尋找媒介裡能引發共鳴的波長。

貼上郵票,我把存在和自己釘在信上,將投稿件寄出去。然後等待。


等待。

那裡甚麼都沒有,只有毫無價值的過去,和並不存在的未來。身體像一個洩了氣的充氣娃娃,軟綿綿地趴在沒有重量的地表上。在這個同樣的密室內,活躍的氣流已經從隙縫中竄出去,只剩下死寂的粒子停留在蒼老的筆尖上。街外傳來小巴的急剎車聲,窗縫把腳步和風塵的滾動,過濾成淙淙而流的河水聲。時間在流動。該做的都已經盡力做好了,現實不可能因為我添上的任何哭喊或咆哮,而對焚燒中的擔憂施予開恩和憐憫。每天在市場上都買得到的稻米,也必須經過農夫從播種到收割的漫長歲月才修成正果。等的不是一粒米,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生命的話,毫無疑問雲朵也可吹出凌亂的風向來。

我戴著帽子,乘坐公車到海邊。有幾個老人坐在大石上垂釣,一臉肥相的雜貨店老闆穿著短褲背心和拖鞋,笑瞇瞇地看著海洋,好像隨時準備要跑去把哪個遇溺的人救起來的模樣。海鷗不感到饑餓,也就沒事情可做,於是在空中放鬆身體,隨便讓風愛吹向哪裡就到哪裡。海浪不厭其煩地拍岸。等到海鷗肚餓了,等到老人歸老而掉入海中,等到肥老闆遇到有人掉落海,我就沿著公車所走的路,默默地走回家裡去。


信箱裡有一封信,用手書的筆跡寫上我的名字。平凡而沒有特色的信封,也不寫上回郵地址,讓我想起沒有綠州的沙漠。


幼稚園時期的你就能思考,那並不是多出色的才華。那時候想的,不過是等到上小學之後,就可以自己到小食部買零食的事情。後來想呀想的,就覺得能等到中學,就可以自己上街和購物。會為等到發育完成而興奮地昂首走在夜晚的街上。可是你決心要保持耐心,因為只要等到大學的話,就可以選擇自己想要讀的科目。你認為沒有甚麼比自由選擇更可貴的事情了。於是你等到畢業,終於進入那個沒有束縛的世界。

你的等待,只會導引你去消極的失敗。張開眼睛,看看你自己的被動和怯懦吧。害怕跌倒、擔心被拒絕、不敢迎接失敗,不停地站在原地不動,就是你喝望在自由的世界所做的事情嗎?你以為追求就是最可貴的本質,可是你卻不好好去迎接追求之後所帶來的結果。一定會有再也跑不動的時候,我不是要你為身邊的壓力而停泊,我希望你能為平凡而安逸的現實,作出妥協。


下款的署名,是七年前的我。

我望向窗外的夜空,看不見我以為會掛在那裡的月亮。黑夜,比我以為的更加幽暗。

我拿出一張平白無奇的信紙放在書桌上,照著這封舊日的信件謄寫一次,只是把寫錯了的「喝望」改回「渴望」。改正自己曾經犯過的錯誤,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興奮。錯誤還是由我所做出來的,要是我該向粗心大意的自己寬容,大概我也可以向畏縮的自己稱許。

貼上郵票,我把過去和迷失釘在信上,將心聲寄給將來的我。然後等待。

 

-完-

註:參加「二零零六年度中文文學創作獎散文組」落選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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