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言簿 | 註冊 | 登入     
     歡迎!   訂閱RSS摘要
           hinarthur
     首頁聽故事記事誌遊記
最新回應
相關文章回應者回應日期
寫荷難哉
hinarthur
2009年05月07日
寫荷難哉
一片雲
2009年05月07日
點點鋒芒
hinarthur
2006年08月22日
索引
遊記(15)
遊記
2006年06月27日
鳳凰之路


傍晚六點離開家門。背包裏裝着一件長袖襯衫、一件長袖毛線衫、一本乘車地圖、一支收音機電筒、一支無需電源的動能式電筒、一瓶太陽油、一件薄雨衣、一本記事簿和一支筆。然後到就近的便利店,買了一瓶礦泉水、一瓶運動後飲料、一包麵包、一排電筒用的電池。就坐地鐵到中環。

在地鐵上沒看書,因為固意不帶。這樣的事情,帶小說來看好像不太適合吧。不過我真的在做着適合自己做的事嗎?我自己也並不十分確定。好好在地鐵上呆着,留意看看四周的環境,察看身邊的乘客,說不定會有甚麼突發事件發生,會忽然之間讓我不得不改變今天的行程。不過,這種事情當然沒有發生,正如二十多年來也從來沒有發生在我身上。乘搭地鐵也只不過是一個過渡的旅程,並不會出現甚麼關鍵性的情景。

星期六的下午,也不會在中環碰見哪個認識的人吧。到梅窩的船還有二十分鐘才開。現在往來的已經不是十多年前搭乘的大渡輪,而變成高速船。本來還打算回味一下渡輪上那個穿着藍色制服的水手泡出來的餐蛋麵,可是落空了。時代的進步認為往返離島的過程,不過是一個過渡的程序,並沒有足以懷緬的價值。

我選了靠左邊的窗口位置,大概是並不想望着青馬大橋和它的風光吧。當我還看見西環的岸邊時,電話響起。身在番禺的媽媽問候我有關前一天在網絡日記裏提到我的病的事情。十個小時前確實覺得自己不怎麼對勁,似乎我的身體正發起了離奇的頑強,居然已快一年沒生病了。好幾次快湧上來的病力,卻總是莫名其妙地無聲無息地消減下去。其實健康的身子維持了一年還不到,就這麼讓我感到驚歎和雀躍,這就是城市人的可悲嗎?

上了岸,天色已有點昏暗。不過對此行來說,時間還是早得難以打發。於是我到碼頭附近的熟食中心,走進一家有電視看的大排檔去。我在一把大風扇旁的圓桌那坐下,點了肉碎飯,便悠閒地看電視。正在播放香港電台的「頭條新聞」,梁文道是主持之一。說說霍金、世界盃、曾蔭權、布殊。當中不乏有趣的比喻,也在播放布殊時播出廿年前電視劇《秦始皇》的主題曲,很棒的組合。這節目好像也不錯嘛,電視也有它可愛的地方。

餐桌上總會有不下五隻飛蟲或爬蟲,當中只有螞蟻是我認識的品種。可是桌上的螞蟻,體型都特別肥大,我這雙魯鈍的眼睛,也能清楚地看出牠的線條。也算是一個到達郊區的象徵吧。老闆娘把飯端過來的時候,為桌上一隻距離我很近的小蟲感到尷尬。我故意裝成留心觀看電線的樣子,而她則俐落地徒手一掐!我心頭打個顫,平和地說了聲謝謝。她轉身離去後,我等了兩秒鐘,然後察見一點一點的屍骸。加了九層塔的肉碎飯真的蠻香口。其實我並不是很餓,坐下來吃大概只是想消磨消磨時間而已,所以吃得很慢。不過也奇怪,我細心留意着,卻從頭到尾並沒有任何一隻蟲兒爬上過我的碟子上哦。真的是一次都沒有,連假裝飛過順便用腳碰一碰碟子邊緣都沒有哦!離開城市的世界,萬物都自有一套不同的生存方式。並不是噼哩啪啦匆匆忙忙才能有好日子過,原野的自然本身就是一塊肥美的肉排,慢慢享受每一刻的每一步,隨時張口就能咬到一口滿足和愉悅。

下一班巴士還要半個小時才開出,於是我走到超級市場買了一顆橙。想要逛逛附近的商店,卻大部份都打烊了。有一間賣雜貨的店舖,門前站着兩個師奶,從站的方式顯示出一個是老闆娘一個是路過的街坊朋友。架上的玩意都是一些沙灘運動用具和賭博工具,由於對沙灘的陌生,多少吸引我去多看一下那個世界的東西。耳朵聽到那位路過街坊閒聊中的述說:「你不知道?那某某某最近再婚了……。」我的腦海出現了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子,穿着拖鞋在碼頭旁邊踱步,然後他看見一位穿背心的婦人拎着兩袋膠袋,從市場經過碼頭要走回家的光景。我忽然很佩服那個大概已挺着個肚腩的男人。我多少比他年輕吧,但我自覺已經失去了追女孩子的魄力和勇氣了。有一種羨慕,只能隔着一重時光的薄膜才能看得見。就像小孩子能夠為滑下滑梯而滿足地笑翻天,那重薄膜讓你只能懷緬,而不能因為羨慕而能夠輕易靠努力就追求得到的。

上了開往東通碼頭的3號巴士。那並不是城市巴士那樣,在每個站都將到達前都會有電子顯示板表示站名。我也預想過有這樣的情況,所以數好了在第二十六個巴士站便要下車。後面坐着一群小孩,嘈嘈吵吵地玩鬧。大概我小時候也是這個模樣吧。男孩子在扮鬼,女孩子在尖叫喊救命,媽媽還是阿姨的叫男孩晚上不要在晚上拿這些開玩笑。我想啊,白天還會有人喜歡玩鬼嗎?大概壓根兒也不會想到鬼這一回事吧。在常理上長輩有時候會叮囑一些並不太能自圓其說的理論,不過所謂的單純,就是會默默地與無理的事情妥協。而我在好多年之後,認知到自己孩提時代思想上的單純。但好多觀念已經扎了根,要變種也並不能徹底地脫變。

經過了好多個巴士站都並沒有停下來,我只能靠飛快地閃過窗邊的影像來數着巴士站的數目。到我數到第十五個的時候,巴士大拐向右,駛離嶼南路,也就是我預想的第二十三個巴士站……。罷了,現在好好地數。一個、兩個,然後我按鈴。有一個四眼的少婦用奇異的眼光看着我,我也明白,這個夜晚在荒山中下車是有一點奇怪的行為。不過我總該學習一下妄顧別人的目光的時候,縱然我暗地裏知道自己並不能如意地在任何場合行使這項能力。

下車了!晚上九點鐘,還是早得讓人不安。一看巴士站的牌,「東涌道郊野公園」。翻出乘車地圖一看,噢,我早下了一個站。哈哈,沒關係,多的是時間。好少能有機會能活在時間之外,雖然我還老是在看錶,不過那並不是在看我要趕去哪裏,而是看看還有多久需要耗。爬上「伯公坳」那個巴士站,原來也真不輕鬆。雖然都是柏油路,但真的斜得我冒着大汗。途中看見路上有一隻體型細小的蝸牛,讓我想起《樹上的男爵》就是因為不願吃蝸牛而開始了他住在樹上的一生。我也遇到幾團牛糞,有些看來蠻新鮮的牛糞,線條也真夠考究。螺旋形之餘還帶有工整的坑紋,那是痔瘡偏長得堅挺,還是造物主的巧心呢?任何被拉出來的東西,都有其精緻的一面。我沒有扭曲成麻花那樣的臉形,也算是一名幸運的蛀米蟲。

伯公坳入口處,停着兩輛警車。滿心想着警察走上前向我問起:

「你要到哪裏?」

「上鳳凰山。」

「那麼晚?」

「嗯。我去看日出。」

「那麼早?」

「嗯,晚一點就沒巴士到這裏了。」

「一個人?」

「對。」

「好可疑呀!」

「……」

活了那麼多年,也沒和警察說過幾句話。他們真的會問那麼無聊的問題嗎?我也很懷疑。不過他們並沒有理會我,說不定我多少有點失望。可能我多少也想跟某人說說,我現在正在要去的地方。並不是擔心自己無法回來,大概是有點空虛吧。

步上參差的石級,亮起小電筒,爬呀爬的,不時回頭看看後面會不會有其他人趕上。要是漆黑之中忽然有人在我後面碰我的話,我一定會被嚇得魂不附體吧。汗還在直流,不過運動的感覺蠻舒服的。說不定那還是剛開始的奇妙新鮮感吧,一個人、在深夜、走上山,聽起來是個多麼有趣的序言。說不定今晚我會在山頭遇上一個黃藥師,然後他們放下洞蕭,幽幽地對我說:

「好吧,既然這樣,我就不得不傳授給你我的絕世武功了。」

「習武嘛……唔,請問你有文功可以相授嗎?」

「你會音樂嗎?」

「不會。」

「奇門遁甲術和梅花術算,有興趣麼?」

「唔……都算有興趣。不過並不是我想深鑽研究的類目……」

石梯邊有一張小板凳,我就往那裏坐下去了。看見新機場方向的燈火,從漆黑之中看去,分外亮得耀眼。還好並不聽得見飛機起落的聲浪,也算是沒被污染的正面吧。我剝了橙,享受地吃着甜美的橙汁。消耗體力後的橙汁,自有其難以自拔的吸引力。不過是上山的起步,還有燈,還有貼着貼紙的橙,我還在城市的籠罩之下。

再起行不過幾步,忽然聽見有狗吠聲,把我嚇怕了。我忽然覺得自己一點野外的常識都沒有。好歹也帶一支爬山竹,也可當作打狗棒用嘛。現在兩手空空,難道用手電筒來和張牙舞爪的野犬搏擊嗎?我怕得停了步,不曉得自己是不是闖了犬兒的領域。要是犬兒是有人飼養的還好,野生的話那可着實危險了。試試停下腳步,犬兒會不會稍安警戒心。可是吠聲卻沒有停頓,只是頻密度好像有點下降了。是狗兒累了嗎?是狗兒「不過是天性」的自然吠叫嗎?沒辦法,我只好硬着頭皮,繼續往前走。聲音越來越近,大概是在我左邊的方向。這不過是我第二次踏足鳳凰山,對上一次也是十多年前了。到底前路會不會彎向左邊,我一點概念都沒有。我拼命想回想上次來的片段記憶,可是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學生,而且那是白天,一切都無法和當前的景觀重疊。我只記得同行的有哪幾個親戚和哪幾個同學,有在山頂上拍照,有我丟石子被爸爸說教的事情,有下山雙腿發抖的記憶。想着想着,狗聲變成在左後方了。哈,有幸,似乎已經過了他的領域範圍,應該不會有危險了。

關了手電筒,路似乎也並不十分難走,四處還是隱約看得見。雙眼真的可以適應黑暗了嗎?要是順利的話,那也是很棒的事情。我抬頭看看天空,可是雲層密佈。沒有電洞的照射,走在山路上的功夫變得好單純。前路只有黑色和白色,而我只需要向白色的地方踩向,就是我該走上的踏實的路。黑色代表草叢,代表未知;白色代表路面,代表安全。向前走,本來就該是簡潔而單純的事情,不是黑就是白了,無需要遲疑。有了科技的通明,把路途照得五彩絢爛,才變得教純樸的羔羊迷失。我眼前有兩圈光圈,好像瞪着燈火很久之後,再望向稍暗的地方時眼前所出現的燈火殘像。我以為很快就會消失,可是殘像卻越變越大,眼前的兩團光影已大得足以覆蓋整個視野。我無法分辨山路上的黑與白,只好頽然就地而坐。

黑暗,和白光,同時出現。甚麼也看不見,很迷惘,也很害怕。不過已經開始了旅程,並不是說回頭就可以輕易隨時回頭呀。畢竟我也已經廿七歲了,哪有重新再來走過一次的可能呢?天已經黑了,黑得連巴士的服務時間都過了,就算現在放棄而走下山,我又能夠置身於何處呢?世上的人都已好好地活在適合的地方,準備好度過這個尋常的一晚。而我卻一個人,走到偏遠的山頭,戰戰兢兢地摸黑上山。在不安定的黑夜中的陌生荒山處,無論睜眼還是閉眼都一樣看不見任何東西,那種空洞的盲然委實有點可怕。

好不容易等到雙眼終於適應了虛弱的光源,一下子就走到一處涼亭,東涌的燈火較之前遙遠了。天文台不但料說天氣晴朗,還說翌日的紫外光指數會偏高。可是我看見的天空,全被密雲遮蓋,丁點兒星光或夜空都看不見。厚雲反映着城市的燈光,令山頭也異常地通明。我印一印汗滴,渴幾口飲料,便繼續路程。

開始不太去想山上會不會突然冒出個甚麼人來。寧靜的山上,我好肯定那裏只有我一個人,在攀着錯了時空或錯了地域的山。就算有人來看日出,現在的時間來說也實在早得過份吧。我想一個人往上攀,可是前路卻鋪滿了孤單和未知。那該是我一個人的事,無論在甚麼時候、在甚麼地方,我要怎麼走向前方也該全然是我自己一個人的事才對呀。

歪風離奇地吹,它把我的汗從身上吹走後,馬上又打回我的肌膚上。風的潮流教我感到莫名其妙,我只知道自己滿臉滿身都濕透了。我披上那件長袖襯衫,希望可擋住一點風的強勢。但風颳得越來越猛,風聲徹底地成為世界上唯一的聲音。並不是兩個「呼」字就可形容得了,而是一襲全不間斷的風聲佔據整個聽覺領域。要是有人或甚麼別的東西接近我的話,我一定只能在足夠把我嚇壞的距離才會知曉,因為腳步聲或草葉的磨蹭聲都不可能傳入我的聲波意識裏。

恐懼感又再次萌生,不斷問自己為甚麼要來到這個鬼地方呢?好好地平凡地活像其他人不是也很輕鬆愉快嗎?家裏有被窩和寬頻上網,冰箱裏有啤酒和鮮橙,兩步之內就有清潔的自來水和乾爽的毛巾。大可以嘻嘻哈哈迷迷糊糊地成為一個存在。但我偏要選擇走向沒有光明前景的個人喜好之路。很明顯這是一條不歸路,喜歡上了的,我似乎並不能輕易地揮之則去。我以為追求我的心,就是正常合理之途,可是也真崎嶇寂寥呀。

我再試着開亮手電筒,但原來視線並沒有一點改善。能見度只有兩米左右,在電筒的照線下,能見度反而只剩下一米。因為四處都瀰漫着濃密的霧藹。不斷撲向我的濕氣,原來並不是汗水,而是草葉和霧的潮濕。我摸一摸頭髮,掐緊髮尾時可以擠出水線出來。簡直像在空氣中游泳一樣。

我坐在不平的泥石梯間,根本不敢站起來。烈風把我的膽小照穿了。坐得越久,我越想就這樣躺下來算了。我一直都是一個能夠安守本份隨遇而安的人,往上爬真的那麼重要嗎?再怎麼努力,我也不認為我的才幹能爬到哪一個傲人的境界,甘於現狀也是有「知足」這個偉大的藉口來填塞呀。

路是我自己選擇的,喜怒得失也得由我一人承擔。不凡的路,實在讓人走得寂寞。我掏出手提電話,想不到訊號仍接收得非常好。我很想打電話給某個人,大聲地告訴這個人:「我正在鳳凰山呀!」然後那個人會說:「神經病!你別發瘋了好不好?」這樣子的話,我應該就能夠有足夠的勇氣繼續向上爬了。不過並沒有讓我打電話的對象。那也當然得很,要是有的話,我大概也不會一個人在山上了吧。畢竟一個人深夜上山,多少該歸類為一項危險的行為。

好幾個電話號碼在我腦海中徘徊,都是一些我居然仍然能夠記得的號碼。我索性放聲高歌,大聲地唱吟,一個人在風中吶喊着風的歌、寂寥的歌、孤單的歌、勵志的歌。我真的怕得瘋了。很無助的哀愁,我見識到自己的卑微和脆弱,那也是我不能成大事的寫照吧。想起那種無法往回走的景況,心頭莫名地顫抖。

風根本不肯稍緩一下,我全身濕得很是狼狽。麻木地,往上踏着漆黑中的石路。走走停停的,喉嚨也哼不出甚麼歌兒來了,因為寒氣太盛,上爬的力氣也迅速地消耗着。默默地往山頂行進。居然到達了!

不會有錯,那裏有一根柱子豎立着,右邊有個避風處。因為很怕忽然有人出現,會把我嚇一跳,於是我大聲問到有沒有人。不過我居然是用英文問的……真不可思議。為甚麼到了顛峰之處要說起外文來呢?說不定頂峰對我來說,本來就是一個陌生的異域。我沒辨法忍受風寒了,馬上把自己塞進避風的小木舍中去。謹慎地好好用電筒照一照每個角落,確定不會有東西會把我嚇一跳之後,我就坐在裏面的木凳上。時間是晚上的十一點四十分,比山上路牌所寫的一個半小時,我多花了一個小時才抵達山頂。距離日出還有五個小時吧。要怎麼度過呢?

本來那個完美的浪漫打算,可以坐在寧靜的山頭,一個人打開記事簿,平和地專注思考故事的事宜。不過實在沒想到這裏竟是那麼他媽的冷,哪兒還來平靜的心境呢?罷了,索性睡覺吧。意識裏根本連丁點兒的意志力都燒盡了。

人說上山山頂好,星空漫漫凡間無。我說風寒盡沾濕,唯牢天衣霧濛濛。

木凳濕得邋遢,我也懶得去管牛仔褲到底怎麼個萎靡相。一屁股坐下去,靠着石壁而睡,希望擺個好好的睡覺姿睡,要是有人中途進來,好歹也不會被認為是死屍一具吧。

十分鐘。

十多分鉒。

二十分鐘。

哎呀,坐着根本就不舒服。算了,索性躺下來吧。躺下來才發覺,小木舍在滴水。我已經冷得孤伶伶,滴水要往衣上沾,也是我躲不了的厄運。把背包當枕頭,但枕頭的內裏都是一些硬繃繃的東西。試着平躺,又試試側臥,就是睡不着。忽然聽見有聲音,把我嚇了一跳。聲音綿密而均勻,並不像是人聲,更像是一種頻率……。我僵硬着脖子偷偷地把身子慢慢上移,頻率變弱了。噢,馬上想到那不個是背包裏的收音機而已嘛。

乾脆把它調大聲,電台正在播放蘇永康的《她愛了我很久》。聽見自己也會哼的歌,好像稍為安心了一點。不過歌還沒有播完,我就已經厭煩了。大力悶吁一口氣,又倒下來去睡。

也不知輾轉反側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又聽見了人聲。眼一睜,全身的毛孔都擴張了。雖然只有一聲,我真實得讓我認為那的確是有人正在上來。凌晨兩點半,一男一女上來了。我大聲打着招呼:

「早晨!」除了早晨外我不曉得該怎麼說了。

「噢!Hello!多不多人呀?」走在前面的男人說。

「不多,就只有我一個而已。」

「嘩!一個人那麼浪麼?」

我在想,一男一女來不是更浪漫嗎?也不曉得是諷刺還是他不過是在找話說。我想呀,要是可以選擇,我也寧願兩個人上來吧。不過要是真有那麼一天,可能我會很過意不去,那實在是冷得不能讓人體諒的寒酸浪漫,畢竟浪漫也必須有所準備吧。隨心地說來就來的話,一定會冷得半死。我禁不住自己把他的話想到九霄雲外,所以就這樣結束了我們的話題了。

我想,他們一定好冷吧。於是我走離小木舍,在一邊吹吹風。不一會,那對男女的友人陸續來了,足有十多人。他們吵吵鬧鬧的,居然準備十足地能在小木舍內吃起火鍋。這時候,我根本連避風的地方都沒有了。實在沒甚麼好做,只有專心偷聽着他們的談話。

慢慢地,還大人上來。前前後後足有三十人左右吧。不過天還是一般的鋪滿厚雲。又有另外一準備好火鍋的人上來,只好在木舍外架起來。有四個學生年齡的少男,在地上鋪上營帳,我好像偷聽到他們原本好像想架起篷子的,不過此刻的山頂實在太多人了。人多得難以自處,又有新一批的青年上來。他們正為找不到位置而煩惱時,我聽見他們的興奮對話。

女:「站那邊可以嗎?」

男:「那邊?好像有個身影……」

女:「那是甚麼?是個人影嗎?還是個佛像?」

男:「不曉得,去看看吧。」

女:「哎呀,好可怕!」

然後有手電筒向我照射過來,男的大聲說着「不好意思」。
近清晨的時候,雲霧偶爾一散,山頂的人就會為驟現的星空和半月而歡呼。可以它們很快又恢復遮蓋的不解溫柔。已然破曉,開始有人抽煙,有人架好照相腳架準備攝影。每張臉孔都看得越來越鮮明,但雲霧始終把日出的東方擋着。到六點正,我認為已經沒意思了。於是作為第一個到達山頂的人,我也第一人離開。

經過天梯走向昂平,石梯非常濕滑。下石級把我站了三數個小時的腿也催軟了。慢慢因為日出的溫暖而終於可以褪下長袖衣衫。一個不慎,就摔了一跤。

七點左右到達寶蓮寺。本來想探探從未到過的大佛,但要十點才開放。本來想打堂齋,不過要十一點多才供應。只見齋堂前標價:一般價六十元,VIP一百元。實在讓我感到錯愕。

齋菜尚貴賤,人佛豈同渡?

算了,匆匆走過大小佛堂,就走回巴士總站。尚有近半個小時才有下一班車。於是走到月底將開放的「昂平360」看看。不過全都關着,且窗上都貼上密實的海報。根本一點內容都摸不着。

八點十分的巴士開出,我唏哩嘩啦地趕着坐船和地鐵,九點半回到家。也真的是邋裡邋遢的,不過不由分說,馬上躺下來,呼呼大夢去。
關於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