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徒

據說是第一本中文的意識流小說。之前不曉得甚麼是意識流小說,我想沒有親眼閱過意識流小說的人,是絕對不會知道甚麼是意識流小說的。我本身對「意識流」這三個字有很鍾情的感覺,粗略認為那是存在的狀態之一種表現。在讀完劉以鬯的《酒徒》之後,對於以前曾有人形容我的小故事為意識流,我還傻憨憨地暗自高興,現在想起來實在可笑之至。

有點懷疑所謂的意識流手法,源自於Brainstorming的技巧。其實Brainstorming原本不過是一種過程,讓作者在下筆前可以毫無顧忌框架地爆發不著邊際的思維。《酒徒》就讓我有這樣的感覺。它不停地以無相關聯的句子接續,其實很大程度上就像一個不用邏輯思考的人的思考過程,零散而天馬行空,再加上主角的第一人稱是個酒徒,思維就更加像脫韁的野馬。

寫一個常人的思路歷程,須體貼而細膩;寫一個醉漢的思維,須機智而不羈;寫一個想像力豐富的醉漢的狂想,須登峰造極的凌亂、和慎密的組織力,才能把凌亂凝固為結實的字句。

標點符號也有個人風格嗎?原來是存在的。書中的標點簡直不依章法,一定把中小學教師都氣死。怎能寫了五千字都還是同一段?怎能夠用開段的破折號來代表話語?括弧的用法更奇特,似乎是「思考的註腳」,常扮演一些對話之中的「理智」。大概是「理智」對於一個酒徒來說是一件稀有品,所以用括弧包圍著很少出現的理智,而用普通文字引述一般的狂莽想法。誰說標點可以這樣子呢?但誰說標點不可以這樣子呢?畢竟,標點符號在中文的年資,比美國歷史還要短,又哪來一套絕對的標準呢?「標點不過是符號」,這是一個可貴而具革命性的點子。

澎湃的氛圍營造,好像尊橫的指揮捧:點一點,主角的文學評論尖銳而飽富,妙語鏗鏘有力,搔盡文人癢處;揮一揮,主角的酒酣又瘋癲如泥,手足話語和思維都轇轕糾纏,讓酒精浸滿空間。讀者都變成作者的傀儡,隨挑隨撚,就跟著氣憤,跟著麻醉,跟著傭俗。

不曉得是作者大膽的嘗試成功了,還是唯有大膽的嘗試才能成功。不過對我來說,劉以鬯的筆風絕對是新鮮而開荒的手法。只是沒有相逢恨晚之憂,敢說我若早幾年讀這本書,還呷不出味兒呢。

Ennio

很多驚喜,很特別。好像沒有次序的雨水,一眨眼間地上就積滿水氹了。幾乎是完全不同的形式,令新鮮感鶴立地震撼。

先說最鮮明的賣點,當然是清一色用紙造成的戲服、髮飾、和道具。雖然每組紙組合一般都只能變化成兩個人物,但其中的戲法已足夠讓人拍案叫絕。實在想不通他怎麼把紙固定的。要說紙和紙之間的接位,不論是雙面膠還是魔術貼,我都覺得很難保證他又跳又蹦之下都竟然一次都沒有掉下來過,看來也沒有用卯榫的痕跡。更神奇的是他只要稍為按一下,就能把紙鬍子黏在臉上,通常稍為有點臉部表情的話就會掉下來,更何況他還可以張嘴動舌擠眉弄眼。

紙戲服的拼湊可謂別出心裁。厚厚的紙板,又能摺得起,又能貼得牢。打開裡面還藏著道具,一件一件拔出來,反個面又變回頭髮。貼身裙摺成大輪船、西褲摺成電單車、變鋼琴口琴、變兩人變三五七人,且各人又都有可活動的部份,可唱歌可眨眼。要數木偶戲法的引線的代表作,非印度三面女郎莫屬。慢條斯理地貼起兩片側面,一擺手就揚起三對手臂出來。

沒辦法不讓我想起四川的變臉來。變臉高人可以手也不動就變,那當然厲害;而這個紙板戲法,似是笨拙地在你面前做,但還是不得不佩服他融合整套角色戲服來更換的完備。技巧上是變臉略勝,效果上卻是Ennio佔優。

Ennio有一雙優雅的腿,穿上黑絲襪在台上脫跳,靈巧而活潑,夢幻而迷人。穿著八吋高跟鞋時的沉重,雙人騎乘時的搖搖欲墜,夢露的胸,都是Ennio肢體妙動下的傑作。

模仿,是一種被遺忘了的藝術,一種走不進典堂級的小把戲。可是最近月內我就被兩種不同形式的「模仿術」所歎服,或許並非偶然。除了Ennio的60分鐘演50人(宣傳單張寫的,我實在沒有分神去數)外,另一個就是第二屆殘酷一叮的叮皇馮文樂(其實還要別的模仿聲線者),扮出好幾個不同的名歌星聲線,真的是閉上眼便能混珠的近似度。這兩種模仿,一動一靜,一個活潑一個華麗。倒是Ennio的仿真度並沒有非常突出,真是用誇張的手法來娛眾。當然,要是這裡也要考究仿真度,那相對的娛樂性也一定會減低不少。

香港的表演藝術,很正常地會被評審的影響而左右,無論評審是來自專業人士、平凡觀眾、還是社會傳統眼光,我們都很重視「背後的訊息」。沒有深度的創作就等於廢物,其實也沒有人會說廢物,因為壓根兒就在意念萌生的一剎那,便被我們自己的「俗成規限」所淘汰。「我們不能做沒有意義的作品哦,那是低俗的玩意!」一切「不能找到優雅解釋」的作品,都是不可名狀的東西而已。

未知是不否我年紀大了,以前會定義為通俗的諧趣,現在會樂乎乎地大讚不停。我的確是一個很少發聲的人,在一個小時內不停地發笑,對我來說是一件非常疲勞的事。臉部肌肉分外發麻,好像氣也喘不過來似的。要問我有甚麼好笑,我也答不上來,總之是我笑了,開懷地徹底地長時間地狂笑了。也有可能,是因為我坐在最後一排的最旮旯的座位,九成觀眾都是熱情的外藉人士,我身旁沒有人。這種奇妙的場合,可遇不可求,讓我看見了自己也不曉得存在的自己的一面。

最難忘的一幕,是他把長髮折一折,撥向手臂後,然後騎著船迎風而吹。不知怎地,笑彎了我的肚皮。

二人前、二人後 (Two of Us)

小丑語又出現了。這次小丑所用的小丑語,已經是一種類屬高等層次的語言。這麼說是因為他們用了很多不同的音彙,建立成一套相互之間能夠溝通的言語。這個特色在技術上屬於絕藝,因為兩人可能要花蠻多時間在這套自創的語言上建立默契。可是就小丑語的角度來看,複雜的語系就稍為遠離了小丑語那種黯然無奈的單純,好像走離軌道。

幸好小丑語似乎並不是他們的重點,而只是點綴動作的配音特效而已。這方面以小丑的角色來表達,的確是像煮出前一丁(不過冷河式)一樣方便。小丑的動作非常棒,有特技雜耍,又諧趣歡樂,堪稱馬戲團式的冰糖葫蘆。其中最出色的,是交代老丑的結局。身為一個血肉之丑,也有鬢白之時。最崇高優雅的,是那顆心,一顆童心,一顆幽默的心,一顆樂觀的心,一顆豁達的開懷之心。

雙生兒,當然讓人想起兩年前的Hollywood片《Stuck on You》。不同的是兩對連體人所相連的方式稍有不同,實在地說的話根本就是兩回事。姑勿論生物理論上可能出現一些令門外漢也覺得有詭異的系統,純粹從戲劇表演的效果來看,他們的扣合對答,簡直是以相聲的「挑」和「逗」來相映成趣的。兩兄弟的辯白巧妙應時,用一系列的同類詞來取代千篇一律的謾罵術語,可謂別開生面的連續劇式過招,任一方對不上來也根本談不上整體的藝術境界。系列有病菌式、有病名式(好像還有一種,但忘了),尖酸而不庸俗,痛快而不刻薄、端莊而不浮誇。

後續的虛幻交想、和捨己以至解脫,有點兒灰得決絕。夢幻或痴想地,帶過雙生兒自由自在地舉手投足,已經可以算點到即止了。若真的想交代結局,寧願留下一些曖昧的場景,例如並肩共餐,但抽雪卡和喝水時對方卻沒有敏感反應。激進一點,可以稍稍分肩,又或者態度和好、相敬如賓。可能劇本想帶出另一種沉穩憂鬱的角度,但我認為這個手法略顯突兀,與難能的歡快氛圍有點不協調。

另一個拖慢步伐的場景,是綱琴。其實主題也是不錯,只是忽然的嚴肅,讓全劇變得停滯。好像在放糖果的全盒中央放了一塊赤裸裸的糖蓮藕。手法可以再放輕一點,就算是輕便地改成多一點動作而少一點說話,效果也會較易受落,且更能貫通全劇。

戒煙是非常華麗的一幕。不用管弦樂團或爵士樂隊,光靠兩張嘴和兩副四肢,就成就出清簡而精彩的歌舞表演。從數菜牌名單的節奏,輕輕點過「時不我予」的無助;至誘惑女郎的「前前前前」樂韻,剔開脆弱的規條枷鎖,挑起刻意埋藏的不羈野心;直到最後兩個煙徒忘我地狂歡高歌,自醉地用英文和普通話亂語。那份一步一步經營的狂潮,掀動起觀眾的脈絡,害我只聽得見笑聲,而聽不清歌詞了。

貓的一幕,是個穩健而大方的演繹。扮貓的神似已嚇倒人,最妙的意想不到的心靈交流。雖然話題可能老套一點,但勝在還可以說話貓的角度,和主人對調。手法有序而輕盈,留有空間讓人對雙關語的遐想。可惜演員的對話稍為太小聲了點,希望只是重演後的第一場所致。

黃龍斌的臉形較方剛,林澤群的五官較諧柔。這個配合應該可以造出有趣的火花。

The Best of Youth (意大利)

從來沒有試過脖子都酸了,一邊一手按著肩膀,還一邊在同時又哭又笑,光是這份官能的震撼,花個半天和幾十元在黑房中度過也實在充實。

我對意大利的背景一竅不通,只是看了簡介,被其中一句簡介的描述所吸引,這句話大意是:「一個精神病人少女,讓兩兄弟分別踏上了精神科醫生和警察兩條路。」前者倒屬平凡,而後者的轉變,感覺不出相互之間的直接關聯,那種莫測的引力,就把我吸引到影藝。趕上一個早場,才發現原來片長六個小時!這是那門子的電影嘛?到底是濃縮了的精華連續劇,還是又長又臭的歷史贅述片呢?幸好影片分成兩段,先買個上半部,不好看就走吧。當然,看完上半部,簡直是欲罷不能,不免怪責影藝怎麼要停半個小時才讓下半部開場呢,那實在難熬呀!

戲中的每一個角色,都彷彿是個活生生的親朋,很容易被牽引到他們的世界。尤其是成長的幾十年,很流暢地勾出人生中的轉捩點。無論是化妝、服裝、還是演技,從年輕到中老年,都雕畫得精巧細膩,不禁會懷疑這部電影是不是花了幾十年,等他們一邊老化、一邊拍攝的。走進每一個人的背影故事,瞭解得深刻入骨,離開電影院時,實在有點失落,好像要跟多年的知交別離的感覺。

哥哥尼古拉(Luigi Lo Cascio飾),他的魅力迫人。縱是風流,但宅心仁厚,一顆熱血的心,慢慢熬出成熟的幽默,順暢地流入豁達的人生觀。雖然他的寬容,可能做成困擾,但他無瑕地面對當下,感染了身邊的人,當然也感染了觀眾。他是個完美的哥哥、完美的學生、完美的丈夫、完美的爸爸、完美的岳父、完美的醫生,應該也是完美的情人。人格完美的人,實在非得配上坎坷煎熬的人生,才可成就電影的故事張力。

病人佐珍(Jasmine Trinca飾),誠如尼古拉所說,有一雙靈巧的眼睛。她的敏銳感性,被畸形的社會壓抑得深深地埋藏在標籤之後。大概是由於海報以她為中心的關係,讓觀眾無法不無時無刻祈待著她被捉走後的重逢。雖然她的戲份不多,但站立於意大利政治變革的塵囂之外的,正是這一位羞怯的姑娘,無聲地牽引著兩兄弟的心勾,和諧地搭上他們,無論是天涯咫尺,還是天上人間。她在海報上漫不經心的眼神,就是那麼的具有震撼力。

饒富音樂和數學天份的朱麗安(Sonia Bergamasco飾),是一個智慧型的才女。大概是這麼一個優秀的人,才配得上完美的的尼古拉;也恰好是這麼一個不甘藏鋒芒的女人,才堪以在完美的尼古拉人生上,重重地烙印上缺憾美。朱麗安的極端行徑,把尼古拉推向另一頭的極端豪邁和豁達。尼古拉阻止不了弟弟,也阻止不了妻子,卻從而練就他和女兒間的情誼。朱麗安雖然是個不舒服的角色,但在和平世界和黑手黨的矛盾衝擊下,卻用人性的仁心,平衡了一個小我的聚散。

攝影師米雷拉(Maya Sansa飾),是一個典雅的瑰寶。她沒有背景,沒有牽掛,擁有甜美的自然笑容,和隨心的率性。她有一份爽朗的執著,讓她可以看著目標,專心一致地向前行。她和佐珍兩個人,都是讓人覺得戲份嫌少的角色。佐珍是個吊胃口的角色,好像巴不得要把所有人擁在一起大合照似的魅力;而米雷拉卻有相逢恨晚的鬱鬱,她揹著全世界最羨煞人的遺腹子,獨自無求地撫養成人。她和尼古拉在船上無言的那一幕,最是扣人心弦:雙方甚麼都沒說,只是兩人的眼神,然後是遺腹子的獨坐,導演已耍戲法般地把情緣繫上,這個伏線動人而優美。

動盪的時代,總鼓勵著人可以無負擔地追隨自己的理想或夢想。故事中的主要角色,大致上都是澎湃地去實踐自己,想做就去做。而當中一個最具代表性的,當數弟弟馬迪奧(Alessio Boni飾)。

他是一個最耐人尋味的角色。孤僻而瀟灑,感性而不可理喻,衝動而浪漫。從頭到尾,他總是做著讓人無法理解的事情。例如輟學、從軍、棄戰當警察、和米雷拉關係中的遲疑、直至除夕夜的籌劃…。他從來不向別人解釋,也當然觀眾也沒法明白,而只能猜測。不過正好是這個不定向的因素,增加了故事的驚喜和意外。到底佐珍被捉走,和當兵有甚麼關係?能促使他離開文學夢想、離開哥哥、離開朋友,而去尋找紀律和規律。這大概就是一個浪漫的文學家,活在亂世的掙扎。他有神秘的魅力和迷人的眼光,相比起哥哥的胸懷,弟弟就像煙火般的燦爛,輝煌卻短暫。旁人可能想不到他的輕生有甚麼意義,但對他來說,大概是他覺得不輕生也沒有甚麼意義,才作出此抉擇的。

電影中有兩句對白,讓我最深刻的。第一句是平凡的幽默句,是尼古拉對爸爸說父母經常吵架的時候,商人爸爸隨口答道:「吵架讓人腦袋靈活!」第二句最發人深省。那是尼古拉女兒要結婚時,徬徨於不知如何面對被自己怪責了多年的媽媽,尼古拉反問女兒:「你現在過得開心嗎?」女兒答:「開心!」尼古拉以一貫的從容說道:「開心的話,你就應該寬恕她了。」

The Best of Youth,怎麼中文譯名會少了「青春」的元素在內呢?不過當然,六個小時的長片,不同觀眾把重點放在不同地方的機會就更大了,何況故事包羅萬象,而我也還不曉得意大利文的意思是甚麼呢。倒是我個人的看法,電影中爆發得最燦爛的,確實是青春的果敢和隨心所欲。這一種豪邁,倒是在太平盛世的現今,理所當然地成為稀物了。

Spiderman 2

不放一段時間休息一下都不知道,整個世界原來只有自己在警惡懲奸。沒有高樓大廈,根本就不能隨處飛梭。在高廈林立的鬧市中,幾十萬人口,一個不過是能吐絲的壯年人,幾天休息就罪惡率倍增,原來英雄的存在,也不過是治標而不治本的賣命而已。

不單純的人,很容易就產生無力感而氣餒(單純的蜘蛛俠大概會拼了命地幹吧)。要是我被蜜蜂叮一下,變得強壯能飛,我想我希望能跟教育局長和首席法官坐下來談一談。

「唏,不是吧!我一個人能做多少啊?」然後教育局長摸一摸光頭:「沒辦法了,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嘛。那有那麼快教好他們呢?」法官也托一托眼鏡說:「看見你用蜜糖裹著犯人的證人很多,但看見他們犯罪又願出來出供的卻沒幾個人,手續上很難判定有罪。」我覺得火光了:「罷了,下星期我要到南非渡假。你們想想辦法吧。」局長剔一下眉,點點頭:「南非也不錯,我三年前也去過。不過建議你去挪威吧,那邊的罪案率聽說算低的了。」法官索性伸起懶腰,收一收桌上的文案:「辛苦你了,的確該放放假休息休息了。你逮捕得太快我們可忙著審理忙得喘不過氣來。」

蜜蜂俠和蠶蟲俠,其實都是都市中的呆子被叮咬變身的。可是他們的卓越技能無法被都市人看上,只好流落鄉間,成為傳頌街坊的民間俊傑。唯憾鄉間久缺誇談善墨的大話文人,以至流傳不出絕世故事。

心靈寫作─創造你的異想世界 (Writing down the bones – freeing the writer within)

一絲溫熱的氣從氣海緩緩向上竄,彎過胳窩,沿著內手臂通發指間。手中握著輕筆,熱氣貫通筆端,如舞劍揮刀,將心中意氣風情渾灑在紙字間。

寫作原來可以不只是「完成一件藝術作品為目標」這麼簡單。寫作的過程,不用才華,可以治療,像發洩一樣的治療;可以想像,像自我放鬆地天馬行空的想像;可以自省,在不同的時空心境回憶曾發生過的事情而作出反思。

寫吧!瘋狂地寫吧!儘管是沒有意義地寫吧!

自己從來不喜歡沒有三思就行動,就如喜歡說個不停的人,總是無法聽見別的聲音一樣。不計劃就寫作,就像不思考就行動,在我的邏輯中好像行不通。不過磨刀千日,也須試劍一時。寫作對我的定義,從雕刻藝術的絕對性,變成發洩治療自省等多功能性。何不一試呢?

寫吧!隨意地寫吧!率性地天馬行空暢所欲寫吧!

大概我還寫不出嚴整的藝術品;大概我還大太需要治療;大概我的精力還沒有大到發洩不盡;大概我的記憶力還不至必須靠寫下來才能自省。然而寫出一些甚麼,無論是甚麼,都真的能給自己很大的滿足感。不妨就來開始寫吧,甚麼都寫吧!

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

忘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我也不明白為何要選擇忘記,而且是如此徹底地從生物組織上勦殺掉無可挽回的記憶。

Joel(男主角)在被剷除記憶的時候,他後悔了。他的掙扎是最勾心的一幕。女主角在鼓勵並導引他想辦法保留記憶,排除超自然的考量的話,這時女主角的思想和行動,都必須是由Joel本身一人的思維創造出來的。他的神智分飾出兩個角色,自己導演著挖空心思的完美愛人、和徬徨懦弱的自我縮影。

記憶對我來說,是一件愉快而有趣的作業。要捉得住,就是靠絲絲縷縷,纏繞著相關或不相關的其他記憶片段。

從戲院走出來,天已經黑了。我到超級市場購買一些日常用品。經過巧克力部,我停下腳步,看著琳瑯滿目各種品牌的巧克力。對於喜歡巧克力的我來說,很多種我都嘗過,我並沒有衝動要買,不過瀏覽它們,好像也是福。忽然奇想到「不如試試看也好」的念頭。於是我瞪著KitKat,用視線把它拆封,隔著紙包把它掰開一格,想像咬它一口,它的感觸馬上湧上舌頭。口中翻滾著碎片,摻著幼滑又堅挺的巧克力壁,鬆脆溫柔的夾餅,牙排享受著輕鬆的口感,舌蕾磨研著流連不捨的甘甜。

我不自覺地憨笑自滿。然後我狂野地橫掃一壁的巧克力,將它們一件一件寬衣,一吻一吻地尋味。將我吃過並且認為好吃的巧克力撫慰一番,花了一點時間。等我發洩完畢、理智回來後,我還是滿足地笑著。唏!要孤寒又快樂,可是要想象和知足才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