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 26 學爬

早上到會所攀岩,這是我第一次玩這種玩意。兩堵九米高的牆,釘上很多奇形怪狀的膠塊。下面有師傅拉著安全繩索,爬呀爬的,到了頂處,就放鬆,踢著石牆一下一下滑下來。那裡有七個難度,我從第二級開始玩。連攀了兩段,也真的是累得發軟。休息五分鐘,再玩下一個,石頭幾乎都分開來放,手腳短一點都好像無法招架。結束後真的全身無力。但就是休息個十分來鐘,又雄心癢癢,想讓體力垮個徹底才甘心。於是去爬第五級。嗯,那怎麼看都是不夠長安全觸到的,我在半空中讓手臂不停發抖,硬撐著到了三份之二,放棄了。前臂完全酸軟無力,大腿有一條筋應該是跨得太厲害而傷了。不過是個淋漓的經驗,反正甚麼都有趣,玩玩的話甚麼都過癮。

午飯時舉筷乏力。下午去打打乒乓、撞撞英式桌球。都是很久沒碰的玩意,兀自勾起一些令我懷念的回憶。

晚上去吃「四海一家」自助餐。進場走一圈,不禁讚嘆一聲「無出其右」!從來沒遇過款式那麼多、品質那麼一流的自助餐館。要想一頓把每一件都品嚐到,那絕非常人能做到的事。店裡宣稱擁有五百款食物。我自也沒那麼多,不過確實是歎為觀止的程度。那個巧克力醬瀑布,讓我想起Chocolate Factory的情節,我禁不住便多吃了一點。有所選擇取捨,我才發覺自己越來越鍾情魚類食物,特別是烤多春魚。我吃過頭盤會令我更滿意的自助餐,但全項評分的話,這還是第一流的。哎呀,現在才想到,那天忘了吃Pancake……失策失策。

晚上玩「拿破崙」和「大老二」。紙牌沒給我甚麼感覺,倒是前前後後我們對規則的無聊爭拗,我覺得興味盎然。遊戲有趣的地方,對我來說或許並非在於遊戲本身,而是周邊發生的人性表現。我想我真的很愛遊戲。不過當然,還是需要技術的玩戲比較有趣啦。運氣縱使能力很強,但和他對拒也是件有趣的事。

Dec 25 往上行

下午在廣州的萬菱商場逛,那的確是個很大的商場,而且五花八門,各家大小店舖賣的東西都各具特色,完全不像香港的商場那樣,全不過都是價格不同的數碼產品。那裡的商店,有的賣籐器、有的賣電池、有的賣塑膠花、有的賣禮盒、有望遠鏡、有古董軍備、有絲綢錦絹、有貼紙有假山石有酒具,一個下午根本無法把他們逐一看完。很老實說,連我這種不愛逛街購物的書呆子,都看得有點心動。我最感興趣的,是一家賣刻了字的竹卷。

我在店裡看了一陣後,問老闆:「你們有賣空白的竹卷嗎?」

「呵呵,那沒有。」

看了一卷字體較潦草的,於是我又問:「這些卷軸上的字畫,有用手刻的嗎?」

「不不,全都是用激光刻的!」

有點失望。這年頭要找個漂亮的竹卷自己雕刻,還真不容易。
 
晚上在廣州吃了一頓自助餐,種類還算蠻多的,但質素真的太是平凡,難以回味。涼茶像變淡了的涼粉湯。所有湯都會冒煙,但都不燙,拿回來才知道原來是碗在冒煙。澳洲火腿肉很靭,不好吃,不過我覺得這和澳洲的荒涼蠻配合的。有一盆裝滿條狀透明物的東西,沾酸梅汁來吃的,我試過後覺得那是冬瓜,是個晶瑩剔透得很別緻的菜色,可是都沒有人吃過,無法證實那是不是冬瓜。
 
晚上打紙牌。玩了兩個小時「拿破崙」,兩個小時「八十分」,算是不錯啦。現在我玩紙牌,反而有點唏噓。我還是一樣非常愛打紙牌,但庸人自擾地想太多苛求,會驟然從極樂中錯遇慨歎,對凡塵的小我執著,徒生悵懷。

按摩之旅

第一次接受全身按摩,見識到是怎麼一回事。就趴在那邊一陣子,躺著一陣子,兩個小時就那樣過去了。服務員並沒有做得很仔細,只算是該碰的地方都碰到了,倒是我觀察得蠻細心,仔細地發現了自己幾個真的很怕癢的部位。吃力地,忍著不偷笑。

到理髮店洗頭,這該是我在大陸的第三次了吧。每每都覺得按摩頭部是我真的感到享受的。這一回,洗頭小姐讓我有點在意。

「你聽得懂國語嗎?」她開始摸我的頭髮不久後說。

「可以呀。」

「噢,太好了!我還以為你聽不懂!太棒了!」

「簡單的還能說。」

「呀!哈哈,好棒哦!你真謙虛!」

我含笑著,閉上眼睛。實在不知道該說甚麼。我也不大愛說話,只是想靜靜地享受而已。心裡暗暗祝禱,別再逗我聊天了吧。

「你是在唸大學嗎?」隔了一陣子她這樣說。

「不,我在做事了。」

「嘩,你現在幾歲?

這也太直接了吧!我早就脫下眼鏡,根本從來都沒注意這服務小姐長得怎麼樣。於是我坦白說:「廿六」

「真的嗎?看不出來耶!我的朋友有的還在唸高中,有一些也在唸大學了。你真的不像耶!」

我猶豫了一下,覺得禮貌上好像該說些甚麼,於是說:「那我看來像多少?」

「唔…唔…嗯,大概,大概,可能是廿二吧。」

我覺得我問了為難她的問題,而且也是個真的很無聊的問題。我決定不理她了。

安靜了一會兒後,她又開始嘀咕。

「…那個…那邊很凍呀。凍得我的手都結凍瘡,厚厚的一層。」她把手伸過來讓我看,「那裡又下雪,嘩,簡直是不得了。」

我迷迷糊糊地應了幾句,大概知道她是從湖南來的姑娘。但實在撐不住了。顯然要咬咬國語音的嘴癢已經失去。

洗完頭,開始手和肩的按摩。她的手也飽滿油滑。手指、掌肌、前臂,摸著捏著,到上臂、前肩,然後到胸部。我嚇了一跳,怎麼胸部都按?難道是按錯了嗎?還是這家特有的服務?很快我知道並沒有搞錯,因為她繼續柔滑地捏弄我執意放鬆的胸肌。很癢很癢,我又要花神忍笑。我好想向胸肌施力,以減少痕癢感,但我實在不想在這個離奇的部位,向她回應以任何曖昧的訊息。

我忍住了。從左胸到右胸,她周到地服務。

沐足的服務,是個舒適而功夫到家的經驗。惟有欠一點腳底穴位按摩。本以為會很痛,結果多半在洗腳,捶捶擦擦的。按摩腳,推打小腿、膝蓋。越做越上,我又開始心驚膽顫。摸呀摸的,就摸到恥骨的位置,有點尷尬地緊瞇著眼。完成左邊,輪到右腿時,也是摸索著上達恥骨,這次卻停下來了。我感覺到她的前臂之類的壓在我大腿根部的接位,就那樣停下來。我不想開眼,於是盡力假裝正已熟睡的無防臉孔,卻有一邊思疑這停頓代表了甚麼。

結束之後,家母才說道這家也按得太高了吧。然後小姑說早該把電視關掉,因為幾個按摩小姐,居然有一刻不約而同地抬頭看電視。

嗯,原來停頓是個巧合。也真巧得可笑。

超級三角包

大概是十年前,我才第一次在超級三角包店吃它的包。那時候是在灣仔的集成中心對面,第一次接觸到純粹以麵包來作賣點的食店,對我來說是一個很新鮮而有趣的嘗試。雖然有志於試新事物,但面對一大堆不同名稱不同組合不同種類的麵包作法,有點兒不知所措。因為價錢並不算便宜,並不可能隨隨便便經常來光顧,所以我保守地選了一個普通作法的包,來藉以鑑定值不值得再來第二次,這是我有趣的新店的一貫作法。一個普通的三文治,配一瓶透明飲料。

第一次喝到無色的透明果汁。我只被這個獨特的透明特效所吸引。那是一個讓人微笑的美好印象。

那瓶神奇果汁,陸陸續續地叫我再次光顧。我環繞著不同味道的透明果汁,也逐漸嘗試品嘗一些較為特別的包組合。

例如牛油果!

我從來不吃牛油果。我對牛油果只有一個大概的印象:好像是一個墨綠色的大蛋,剥了皮後是綠綠的,好像一個長大了的奇異果,再裡面大概是黃吧…實在想不起來。可是牛油果配上麵包,實在是太有「牛油」感了!牛油果所以名為牛油,背後應該有一些典故之類的情節,戲劇性地和包結下不解而巧合的關係。

管他的,點一次看看吧!

從外國回港,念念不忘火雞牛油果麥包三文治。畢竟是我對三文治的惦念,在國外時也愛上了麵包式的食法。幸好有一家名為「Subway」的長條包連鎖店,滿足我「以包為餐」之饞。可是,牛油果的英文名,只以它的外表為特徵,稱為鱷皮果(Avocado),不像中文用它的內涵的溫柔來命名。所以在國外還沒有看過餐店用牛油果配麵包的組合。

回港後,拜影藝所賜,很快便有機會去回味火雞牛油果麥包餐了。呵呵呵呵,想不到現在乾脆設定成10號定餐,附送湯飲,實在是太貼心了。可見它的受歡迎程度,確實是了不起的組合。自己一個人,一邊吃一邊低頭閉目傻笑,怎麼看都是一個白癡的樣子。

幾十天後,我又昂首闊步走進來了。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老鄉似的,甚麼地形、環境、餐桌座椅位置、哪邊付賬、怎麼點菜後拿著小牌坐下來等菜…,這些程序都瞭如指掌了。我大可以拉著朋友來招呼指點,告知甚麼才是鎮店之寶!

我走到收銀處,自信滿滿又滿作熟稔似地吩咐:「一個10號餐!跟菠菜湯!謝謝!」然後把早己準備好的餐費交給收銀小姐,禁不住揚一揚眉。拿過小牌號,信步走到沙發位上坐下來,把牌號不經意地放在桌上,就準備拿出錢鍾書的《圍城》來,一邊閱讀一邊等。

可是旁邊那桌的阿嬸和小孩實在是很吵,我讀了幾行後,都覺得自己集中不了,不經意便發起呆來。

「先生,介不介意我和你做一個問卷?」一個矮小的女孩,穿著店內的制服,拿著一叠A4紙張和一支筆,微笑地等待我從發呆的世界裡醒過來,並說一聲「好」。

我答應著她的青春可人,說了一聲「好」。

一些個人資料的根本匯報後,接下來的是一大堆由一至五的評分題目。大概是除了食物素質評了最高分的五以外,其他的我都給四分。那是一些她自己填都可以做得很漂亮的作業而已。

「那麼,你最欣賞店內的哪一款菜色呢?」

「哦…」我硬把傻笑擠壓成微笑,故意睜一睜眼,好像花了一點時間去思考那樣。然後蹙一蹙眉,可是實在蹙不久,於是露出一副解脫似的歡顏,強行扮演嚴肅地說:「10號餐。那個不錯。嗯!」

女孩遲疑起來,想要問我10號餐到底是甚麼?不過又怕打擾我寶貴的時間,所以喃喃地叫自己等一下再去查清楚。哼!我實在應該好意提醒她一下呀。我就說我是老客人嘛,居然比這個穿著制服的小女生還熟悉。不過我那束沾沾自喜的傻笑還須要極力的控制才行,實在沒有餘暇照顧別人了。即管隨她自己好好備課一下吧。

「請問,你認為本店還有甚麼需要改善的地方呢?」女孩誠懇地宣佈這是最後一題問題。

「也沒甚麼,一切都還不錯。」除了價格稍高,一切都好。

「謝謝你!」女孩甜甜地說。

我點點頭,像個老成的被採訪者般。

隔壁桌的老小稍微安靜一點,而菠菜湯也剛好端上來了。我曼妙地享受著讓人甜蜜期待的頭湯。

忽然侍者端來一盤白汁火腿闊條粉,我友善地搖搖頭,說那不是我的。喝完湯後我低頭看書,可是侍者又端來那一碟,並說:

「先生,10號餐是這個沒錯,我們上個月換過菜單了…」

我聽見晴天被撕裂了,雷音劈里啪啦地猛轟。旁邊的小孩特別大聲地狂笑、恥笑,老嬸子嘀嘀咕咕在碎碎唸著笑話。櫃檯後的兩個還是三個制服廚子交頭接耳地,詭詐地說、猙獰地笑。我不願抬頭,就一股腦地用叉子捲起黏稠的闊麵往嘴裡送。

差勁呀差勁,他!偏差呀偏差,命!傻勁呀傻勁,我!還是自己笨。無緣!

又過了幾十天,我周祥地計劃,要面對和克服愚笨的尷尬。就不要叫餐,就自由組合地叫一個正正式式的火雞牛油果麥包三文治,還要豪爽地點湯。雖然散叫比較貴,但我要認清那個迷人的味道,所以非得這樣戲劇性的邂逅不可。

我把菜單讀了很久,然後還是點了火雞牛油果麥包,這次配白菌忌廉湯。凝重的心情坐下來,翻開劉以鬯的《酒徒》,邊閱邊等。

三文治和湯一起送來。我仔細地審視三文治。兩份三文治被分成大小不同的三角形,而且大的那一份的其中一隻角多生出一塊,那是從小份那邊強行撕開過來的一角。碟上除了三文治,和散出來的生菜拖住尾巴外,並沒有任何伴菜類的東西。我虔誠地用雙手,小心奕奕地拿起大的一份,把被切開的那邊對著自己,觀察著夾層的中央部份。裡面總共有火雞、牛油果、生菜、和蕃茄四樣東西,加上蛋黃醬,一件一件拼湊成本來就在一起的三角包。可是牛油果和蕃茄都被擠到同一邊,另一邊就剩下尚算均勻分佈的生菜和火雞,這樣口感可不能公平享受,讓食客的我必須抉擇、選取先苦後甜還是先甘後苦的優先順序。

稍為私下擠弄一下,我便閉上眼睛吃起來。蕃茄的鮮甘涼爽,生菜的活潑無微,麥包的樸實嬌柔,火雞的純潔熱情,蛋黃醬的怡人潤澤,當然少不了牛油果的無瑕細膩。

平靜而專注地把它吃完。我拿起那唯一的一張餐紙巾,點印一下嘴角的纏漬,嗅出紙巾上的清菊香氣。碟上光潔如新,好像一個鮮甜醒胃的句號。

我走出餐廳。

應該會有很久很久的一段時間,我不會獨自再來這裡了吧。

韓國餐館楹聯

昨天走進一家韓國餐館買便當,屏風兩則立著兩條粗陋的木柱,一副漢字寫成的對聯就赤條條地刻在上面。

木柱頂部都雕刻成頭像,右邊的是一個帶著墨色矮笠的美髯男子,左邊是束起髮鬟的慈祥中年女子。兩人的笑容都是在最猛烈的一刻、把眼隙都壓扁成細縫的煞那,凝住了。那個神情,竟是那樣的相似。

奇怪的是上下二聯用的是不同的字體。上聯有點像隸書,書法彎曲得彆扭,但卻平均而公整。下聯有點似楷書,字體流暢卻稚拙,但幽雅而自然。倒是反而突出了男女之別。再看對聯,簡單得趣緻:

「天下大將軍」

「地下女將軍」

在中國人眼中看這副韓國聯(姑且算它作聯吧),顯然是笑壞人的嫩。但工藝上,我卻覺得對得巧妙。一男一女,一剛一柔,一家餐館,進來一餐糊口,就不過一笑渡人生,開懷迎賓客。

屏風還有兩個草書的字,但我看不懂,不知是韓文還是漢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