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動深秋

一家三口,同一天去看診,不可不謂同甘苦了!

媽媽甚麼病?媽媽被病兒口水鼻涕眼淚的濕吻熱情地傳染了,全身骨痛無力。

兒子甚麼病?兒子有幾聲咳嗽,鼻水不斷,胃口不太好,但精神和中氣都好得要命。

爸爸甚麼病?爸爸被兒子打傷了(我主觀這麼認為……)。打中爸爸最脆弱的眼睛。異物入眼,異物早被淚水沖走,但鏽跡卻藏在凹埳處,需麻醉把鏽跡清理。

兩母子要吃七天藥,藥粉看似差不多,只是媽媽份量多一點罷了。

「藥物會助眠安眠嗎?」媽媽問。

「不會,不用擔心。」中醫師信心奕奕地安慰媽媽。

於是我們要求醫生加一點安神的藥給兒子,不然病母可帶不動精力旺盛的「疑病」兒。

中醫師笑笑,「安神吧,我加一點讓他定一定的。」

回家的午睡時間,病兒又騎木馬、又跳拍吊著的鳥兒、又搬車又搬家家酒,好不容易聽著爸爸久未哼過的安眠曲調,趴在爸爸身上睡著了。

一睡居然四個多小時!

「太太,這劑藥效滿意嗎?」我問。

太太點點頭。

病兒六點半起床,咳嗽依然,匆匆吃過晚飯,八點半又到了洗澡睡覺的時刻了。

「才一下子,步步瓜睡不著怎麼辦?」太太開始擔憂。

「那麼,要他跑幾個圈吧!」我隨口提議。

「好。」媽媽轉頭對兒子喊:「步步瓜,跑!」

步步瓜聽到,瞪大眼睛,大叫一聲「跑!」就拔腿開始跑。一邊跑一邊喊著「跑!跑!跑!」跑到大門碰到門把,再轉身跑回房間的小墊子上俯趴下去。然後又起來大喊「跑!跑!跑!」跑到大門碰門把,一直來來回回,跑了12次。

終於停了下來,我們忍不住都上前抱抱傻兒子,嗅到一身濕濕的甜汗味兒。於是進行洗澡及入睡儀式,步步瓜順利入睡。

兒子怎麼會這樣?!

孩子初生,久不久我們就要到母嬰健康院檢查他的狀況。每次我和太太去,總是帶著一大堆問題。會不會太黃啦?身上的烏黑是怎麼回事啦?整天打嗝有沒有問題啦?

這天又帶兒子來看滿身滿房香水味的女醫生。由兒子出生後三天的黃疸問題開始,就是這位鬈曲長髮的珊珊醫生為他檢查。

醫生又用儀器照一照兒子,簡單地照射了兩次,她宣布:「BB的黃疸指數已下降,已經不用擔心了。」

可是,養兒一百歲,我還是緊張兮兮地問:「我發覺呢,兒子好像一隻眼睛大,一隻眼睛小。這會不正常嗎?」

香水醫生看看我,看看我太太,再看看我,然後說:「只要沒影響視力,BB眼睛的大小一般也沒關係。有時候BB的各類情況,也可能與遺傳基因有關。」

「那麼,他看東西時好像有點鬥雞眼,這需要矯正嗎?」我馬上再搬出準備好的第二條問題問醫生。

香水醫生看著我,瞇起雙眼地對我微笑:「其實你不用太擔心的,你要的答案,其實都可能在這裡找得到。」說罷,她遞給我一塊黑皮包裝、像文件夾似的東西,因為外套很厚,看來裡面只放著一張薄薄證書似的。黑皮表面一個字也沒有,我正納悶裡面到底是甚麼,於是打開來一看,果然,一切也一目了然!

裡面也是一個字也沒有,連一張紙都沒有,卻只有一個頭像,一個我自己的頭像,因為裡面放的原來是一面鏡。

難怪!難怪乎兒子眼睛一大一小,難怪乎兒子老是鬥雞眼,醫生多看我一眼,就知道問題的癥結所在。

太太常對這件事津津樂道,偏偏我老是不能釋懷。

太太照顧兒子的日子裡,最讓她困擾的問題之一,就是兒子總是愛哭鬧,不肯好好去睡穩一點睡久一點,讓她多少能休息一下。

我下班回家,最常問太太的問題就是「今天兒子睡得怎麼樣了」。往往這會直接影響太太的情緒。

今晚太太又跟我抱怨,說兒子怎樣都不肯去睡。吃完奶後放上床不久,又開始哭鬧了。

我忽然想到一個原因,就跟太太說:「兒子老是不愛睡,我知道為甚麼!」於是我帶太太到廁所,讓她站在鏡子前面,讓她看著自己。

「看到了嗎?」我得意地說,「這就是為甚麼!」

太太斜睨著我:「甚麼都看不出來,神經病!」

親屬稱謂圖

中國人的稱謂,系統有點複雜。尤其在華洋雜處的香港,我們懶懶地都一切從簡,中文要分姨妗姑嬸,我們就一律用英文auntie;英文的月份和星期各自都有Jan Feb Mar和Sun Mon Tue,我們一律用一二三解決。

我就偏愛繁雜瑣碎的芝麻綠豆事,所以想弄清楚兒子與親戚們之間的稱謂。

弄了個親戚家屬輩份稱謂人物關係圖,好他日知道怎麼稱呼各長輩們。

七天誕歌

孩兒出生了一週,先陪媽媽住了兩晚醫院,回家不太穩地睡了兩晚後,又回醫院睡一晚,回家再甜睡兩晚,今天再檢查黃疸病的膽紅素指數,又偏高。那麼,又要住醫院嗎?

新生兒的膽紅素一般為171至205μmol/L,兒子因為超過280μmol/L,所以要到燈箱內曬燈。順利回落到230μmol/L下後,隔天就獲准出院了。今天到健康院檢查,卻照得約250μmol/L。一般而言若接近300μmol/L便需要留院照燈,不過用光學技術的測定器,居然會有±50μmol/L,所以要我們到瑪麗醫院抽血檢驗。

我們作好了讓兒子再留院曬燈的心理準備,折騰了幾個小時,報告結果顯示是235μmol/L,不用留院。

這麼來來回回,生所雅興,調寄唐寅的《桃花庵歌》,寫了首《七天誕歌》。

住完醫院返回家 再返醫院照燈膽
燈膽之下三十度 曬得皮膚紅又黑
睡前媽媽胸前吃 睡醒屎尿找老爸
半睡半醒大少爺 大哭大鬧小當家
為使爸媽服侍慣 下馬威風不可慳
掃風沐浴例行事 逗趣止哭最刁難
若以睡眠比吃餐 才啜兩口又閉眼
若未飽肚去睡覺 高頻尖喊最耍家
別人笑我儍更更 我笑他人懵懵下
個個親長探望時 痴說痴笑似傻瓜

小別小兒

兒子來到世上的第一晚,在瑪麗醫院過。

翌日,我得知寶貝孩兒得到了人生第一個第一名,他被譽為樓層內哭喊聲最淒厲響亮的一位小孩。第一天只看到兒子張開右眼,第二天終於看到張開雙眼了,而且表情多多時,能看到右邊有一顆小酒渦。

在醫院住了兩晚,終於抱回家了,叫喊聲依舊豪放。

第二天陪月開始上班,為兒子洗澡時哭喊聲悲淒動情,每每都添上淚珠點綴,把經驗豐富的陪月姐姐都緊張得慌亂了。

初生嬰兒兩個小時吃一頓,但我家孩子一頓就吃一個小時以上。兩個晚上過後,我和太太都累透了,小孩也哭得疲倦透頂。我們依期帶到醫院檢查,發現他膽紅素偏高,算是初生嬰兒常見的黃疸病,要留院照燈箱。因為屬於常見問題,我們也不太擔心, 而且照顧嬰兒的姑娘比起照顧孕婦的姑娘友善溫柔和年輕許多……

回到家,只要我們兩人,整個氣氛都不同了。打開孩子的房間,兒子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床上卻空無一人。雪白的牆壁迴盪起兒子的哭喊聲、和哭得扭曲了的面容。

新鮮出爐,香口嫩滑

2012323日,凌晨05:30,天還未全亮,我按下鬧鐘後利落地起床。

08:34,太太被麻醉。

15分鐘後,我走入偌大的手術室,有十個八個醫護人員圍在一起。太太被布隔阻著脖子以下進行中的醫療工作,我對著太太的頭,拚命聊著這個陌生而新奇的環境。

18分鐘後,喊聲響徹手術室──我們的孩兒破繭而來到塵世上。他連續叫喊了十分鐘,才輪到我們看這個小生命。五官好端正,沒有皺巴巴的,最有趣的是腳丫子好大!

探病時間過了,太太和小孩留在醫院,我一個人回家。一陣微風吹過李寶龍路上的樹,紛紛掉下泛黃凋零的枯葉。樹上懸著翠嫩新鮮的綠葉,萬物生氣央然,溫暖著人心,擁抱著未來無限的可能性。

陳奕迅2010演唱會《DUO》

托肥麟的福,居然去陳奕迅DUO演唱會坐到第二行。

入場前免費派發綠光手指環,還真花了一點時間才知道怎麼用……

一向我都不特別鍾情看演唱會,只是從卡拉OK上看過幾次陳奕迅演唱會的片段,較深刻的是《Get a life》演唱會中的《三個人的探戈》,當中他和兩個大號模型人在跳舞,我覺得那種奇幻和組合很有超現實味道,挑起了點兒興趣。

進場前,真的對主題一無所知,對新歌也沒甚知情。所以看到由一個個齒輪組成的舞台,也並未能聯想到《陀飛輪》的設計。

終於出場了!Eason開腔一唱,我才知道演唱會的音響實在震耳欲聾,我必須要調整對演唱會悠然優美印象的認知。

 

他穿上左黑右白的禮服,正立著讓齒輪順時旋轉。演唱第一首歌,就已覺沙啞得不得了,於是亦偶爾走音。他說那是因為樂隊太棒了,彩排太過盡慶令他失聲。幸好我並不覺不滿,本來就是來看他的台風和個性,這種率直的性情最是Eason可貴可愛之處。

從花生米鑽出來的蒼蠅人,開始滿足我奇幻的渴望了。

《浮誇》的前奏響起,台上彈出幾個雙面人:右半身是剝皮後露出肌肉紋理的血肉,左半身是穿上花俏禮服和人皮笑容的紳士。其實太多歌我都不熟悉,不清楚他在 唱甚麼。慶幸我能記誦《浮誇》這首歌的詞,得以能好好欣賞幾位雙面舞蹈員在跳躍和停頓之中,向歡眾給予的意象衝擊。所以嘛,這也是我最喜歡的一幕。

然後有白面具人、長啄面具人及貓面具女郎,從狹窄的門箱內探出世間。出來上演情慾偷歡與猜疑尋覓的荒誕愛情。最後貓面具女郎拋下兩人,卸下假面具,蛻變成迷人銷魂嬌柔小女子,倚著Eason親吻,聽他愁眉苦唱淒美的愛情故事。

來到《裙下之臣》,一群女dancers一律穿上吊帶絲襪,甚至露出半個小屁股,總之是甚麼裙都沒穿的《裙下之臣》。女dancers頭上都以紅和白的誇張造型,塑造出與女性不協調的毛茸茸感覺。各人拿著一條皮鞭指著唱歌的Eason,揭示出小生的內心幻象。

快歌唱到《熱辣辣》,四個撞車測試人和一個棉花頭跳著輕快滑稽的舞步,後來更跑出一個幪頭大胖子,他有勁地跳來跳去,非常有趣。

很厲害的是,居然唱到中場,Eason的沙啞和走調全都不見了,他那些澎湃的力量真不曉得從哪兒來!

要是完場謝幕時能看到那一班有趣造型的工作人員出來,感覺一定像極天神村嬉笑天真的歡樂感。

一塊兩毫的世界

現在上班要由堅尼地城到鰂魚涌,有三種路線選擇:

  1. 坐18P巴士,車程半小時,再步行15分鐘,共需45分鐘,花費$5.2
  2. 坐電車。由於只有極少班次直接由西到東,所以需要中途轉車。車程70分鐘,再步行5分鐘,共需75分鐘,花費$4
  3. 坐電車後轉港鐵。花費$7.4,估計需時約一小時。

照理來說,坐巴士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不 過我上班多數都會坐電車,因為可以看書,而且便宜一點。

前天跟太太無聊地算一算,我每天省$1.2,就當我一年上300天班,再上個50 年,就省下$18,000。

撐到80歲,才撐出一份月薪。何其渺小!

跟太太踱到赤柱,一掃眼看見赤柱的獨立洋房,價值一 億多元。

我又心算一下:就當是一億元,讓我供它個100年免息分期,每個月就要掏八萬多!

每次一想到這些富豪的玩意,我 就覺得心情豁然開朗。以有涯隨無涯者,殆矣嘛!若以貧賤比車馬,它得驅馳我得閒嘛!

這些東西,比魔幻故事更加虛無。

不過 我仍然愛選擇坐電車,因為那平穩的路軌上,有無限可能性的書本世界靜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