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雞雞餵飽

出席了一趟陌生的晚宴。去到陌生的酒樓,面對陌生的人,只有千篇一律的豪宴菜式,可說是最耳熟能詳的故交。

由七點十五分到十點三十分。我說過話的次數,大概和我喝了的紅酒杯數差不多。

同輩的年輕人都坐在同一桌。應對嘈吵的場合,對我來說並不是甚麼吃力的功課。靜心地旁觀,年輕的話題就像一個攝人的漩渦。所有時尚和潮流都會奇妙地捲入年輕而具活力的漩渦裡,漩渦裡的生命,迷離地陶醉在了不起的節奏裡。世界好像是一個隨時會顛倒的體系,不過在旋轉中的漩渦寄生體,相對必定會認為旋轉才是理所當然的旋律。要是有一塊大石頭突出來,我一定是早就被撞昏了而吊在上面的「不幸者」吧。工作學習手機吃喝……,漩渦只能繼續轉,縱身跳下去並不是我會做的事情。

沒有遲到這個宴會,可能是令年輕漩渦有所黯然的命運。脆皮乳豬作為第一道菜,我繼續悄悄在餐桌下挖洞。挖出一個可以匿身的洞穴,而且要分出大小各具功能的房間。那條思緒的隧道,急須要一個書房。我故意帶了書來看,結果卻到底都不好意思拿出來閱讀。順便通一扇窗吧,漩渦裡不好呼吸,窒息的話就麻煩了。

五月一日,還能算是碰著邊的春天吧。山上的老虎必須為了春天而唬叫,這是雄性動物天賦的本能吧。「買車的話你要買哪一型呢?」「中國近代最偉大的發明就是光纖了。」「那邊龍捲風時速有多高多高。」「泊車技術是我的強項。」「這類的服務怎麼這樣?」「輸入法的話,可以有這幾種幾種。」雄老虎的叫囂,是春天的誘惑,還是伸伸懶腰吐吐口臭呢?要是可以選擇的話,還是跳到雌性老虎身旁,吱吱喳喳地說一些愚蠢的話題比較舒服。我的鼻子翹不起來,坐在大石上聽風還是比較怡人的選擇。

不曉得有沒有人能夠在三天後還會知道我曾經存在過呢?要是有,大概唯一的印象,就是一個不停地吃、不停喝紅酒、侍應遞甚麼來就吃甚麼、特別賣力地吃甜品和水果,還會忽然拿出非電子筆記簿來寫字的一個沒有臉孔的人。

好像飯局是和主人家的兒子的新婚有關。因為叔伯們說了一下,我記得那個上海新娘子的中文名字。其他同枱中的甚麼自我介紹,統統都是英文名字,我現在一個都想不起來了。

終於終局。回答了三次「怎麼妹妹(還是姐姐)沒來呀?」的問題。有一個不知名的姨姨指著我對另一個姨姨說:「呵呵,看起來好像Mark哥哦。」我想起《英雄本色》裡那個刁著牙簽跛著腳替人開車門的周潤發。我穿的是一條破牛仔褲和十年以上年資的黑色長袖襯衫(非長袖不可,因為前臂還在為曬傷而脫皮),好歹我也在出門前刮了三天份的鬍子,Mark哥在她的眼中一定是個不修邊幅的阿飛吧。

另外有個叔伯見有些年輕人還會有下一場聚會,於是拍著我肩膀說:

「嘿,你也跟他們一起去吧。」

「不了,我回家。」

「不用怕哦,我跟你老爸解釋!」

「噢……」我還來不及想藉口搪塞,他又問道:

「嘿,你酒量沒問題吧?」

「哦,完全不行。我一喝就會醉,還是回家好。」然後我就溜跑了。

有個叔伯說我們同路,邀我一起走。我點點頭。後來才知道他們要坐計程車,我就說我走路就可以了,因為吃太飽。他呵呵呵笑起來:「跟你爸一樣!」

嗯,大概很多怪癖也跟我爸一樣吧。唯獨是熱鬧場合時我的沉默,我實在不曉得是從哪裡來的基因。我猜起碼是兩代以上潛藏的吧。

這頓飯的意義在哪裡?絕不能用「熬」來形容,也絕不是「享受」。我覺得就像我去上班的感覺一樣吧。上班賺到的是銅臭,吃飯賺到的……唔,很難說清。好像是為拯救世界的和平出了一分力那樣,只是我沒有雙鎗或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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