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河傳說》第十話 流連垂憫

秋氣漸涼,距離娘娘退隱的子,越來越近。要是再不有所行動的話,說不定就給那個乳臭未乾的娃兒奪去了娘娘寶座,那時候才來懊惱可就來不及了。現今須得馬上搞些動作,好歹自己也屬武林先輩,多少該挽回一些勢力才行。想到這一節,朱德螂心中計算著,已有了方案。於是馬上向群雄發出邀請函,請大家到朱門一會,切磋竹戰之技。

娘娘、張壞人、和祝曉倩滿心歡喜,馬上答應赴約,還在滔滔地說要怎麼吃喝盡慶,要加甚麼足球雅樂等事情。只是李布勾冷冷地說了一句:「哼!無聊!」而陳歪理面有難色,沉吟半晌,才說道:「賭迷心竅,恕難奉陪。」原來道長雖然也想參與,但畢竟還屬於半個俗家道人,仍有些許的清規戒律要遵守。私底下和同道中人耍耍樂子還不妨,要到外面張揚賭博,可也有些損了名聲,於是只好把雀躍的心忍住了。

竹戰牌戲等賭桌上的玩意,從來都最能把人的品性顯露出來。一個人的思維野心、心胸寬窄、君子小人、浮燥沉穩等,大可以在幾個回合中便察看出來。藉著切磋牌技,要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也可謂是個便捷之途。

四人一開戰,竹技高下尚言之過早,但牌性風格倒是各具特色,表露無遺。娘娘閒逸鎮定,不時說一兩句看似自嘲的話,卻教聽見的人加倍迷惑,似是而非的難以捉摸。祝曉倩總是全神貫注地組織自己的牌面,看來要追上各人的節奏稍嫌吃力,但只要好不容易想通了瓶頸的取卸抉擇,她便開始有一句沒一句地多話起來。有時軟語拋媚,有時嬌嗔蜜話,可是這般技倆在老江湖面前,卻不大湊效。張壞人眼觀四面,好像一絲不苟地想要記錄每一張牌,他全心全意地察看對手們的張法,倒好像對自己的牌面也不怎麼放在心上。朱德螂最是口沫橫飛的一個,無論拿到好牌壞牌都會呱呱亂叫一通,每每都在張揚聲勢,只是大家猜不出是虛是實,且他的理牌也是雜亂無章,混然不知他在打甚麼鬼主意。

過不多時,文劫富也穿著便裝來到朱府。他手放背後,靜靜地觀戰一陣子,然後自己跑去小芳苑,與朱府的長毛守護獸「糖白犬」耍戲。原來這隻糖白犬蠻有品味,小時候常到處便溺,把朱府的不少文物字畫都沾污了。但奇怪的是,唯獨唐寅伯虎的作品,牠卻敬而遠之,從不褻瀆。於是因唐寅生年屬虎,而這隻獸兒生年屬犬,且全身長滿白毛,便欲取名若唐白犬。但畢竟是朱氏家寵,不該從他姓,於是改「唐」作「糖」,是已有了「糖白犬」之名。

一直聽著朱德螂時而咆哮時而怒號,張壞人在略呈劣勢之下,心緒被打得更是混亂。悻悻然說道:「我說呀,朱兄『天行者』的綽號,稍作改動一下的話,必定更是活龍活現。」

祝曉倩急問道:「怎樣怎樣?該怎麼個改法?快說!」

張壞人冷笑道:「改一個字就夠了。依著朱兄含蓄爽朗的個性,就叫作『天含者』不是更貼切麼?」

祝曉倩笑道:「呵呵,有趣有趣。就是太難聽了點兒。嘻嘻!」

朱德螂聽得漲紅了臉,明知說的是諷刺的反話,且綽號又豈可兒戲,說改就改?但他表面上說得得體,也就無從反辯。自當把矛頭指向張壞人,在竹戰技上分外留神,絕不鬆懈。

又鬥得幾回,鍾素素也來赴會。各人輪番拼鬥,最後朱德螂以主座之利,大殺四方。而手法奇高的文劫富也大有斬獲。只是大家對這賽果,心下都有些微言。想道:「這主人家,要說從中下了甚麼手腳,四周佈了甚麼機關暗鏡,也未可知。但自己也捉不到甚麼可疑的真憑實據,要是自己先提出了,反而落得小人之心度君子福之名。至於那文劫富,本來就是個擅耍暗招,手法奇快的人,中途出了甚麼詐術、或袖裡藏了甚麼牌兒骰兒,也未必容易便可看出。偏生就是這麼兩號人物贏得最多,哪有不教人懷疑之理呢?」

及至夜深,一席皆散。朱德螂盤算道:「今兒看到仙眠冰女的功架,看來還是羽翼未豐,不足為患。文劫富收了這麼一筆亮麗的賄款,想來這一票也是穩妥了的。張壞人這傢伙可要小心一點。鍾素素本來就是汪琳的人,要拉她這一票可不是那麼簡單。這娘娘倒著實有點厲害,談笑間,不中我的道兒,也不挖我的痛處,幾乎是不盈不虧。要不是她不自己退隱江湖的話,我可絕不敢打她寶座的位置。

娘娘退席後,卻是一副心有戚戚的愁容。她想到:「自從自己要退隱的消息傳出後,江湖所鬧之事,似乎有惡化的趨勢。原本想自己的離去,就不願再顧江湖事,只因各種是是非非,勾心鬥角的事兒,早已看淡看透。不欲隨波逐流,想抽身撒手以謝天下;但見江湖間的不平事,卻又不忍袖手旁觀。如果離開只為圖個六根清淨,卻惹得天下大亂民不聊生,豈非貽笑天下,被冠上自私自利之嫌?」

忽然想起蘇東坡的詩句,不禁細細吟誦起來:「我欲乘空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好一個高處的瓊樓玉宇,簡單的一個「離開」何其瀟灑,何其自在,何其清高。可就是太過清高,高得自己好像高攀不起。自己雖然對名利淡然,但對天下的體恤之情,卻從沒有過半分降溫。

高月之下,她興之所至,拉出筆墨紙絹,緩緩揮筆,寫出一詩:

江河率性望東流
湖平傲月照清修
一拂揚長欲馳去
日夕惆惆為君憂
青娥素面花容瘦
鬢髮斑斑自添愁
催逼閒人又染指
霜雪凝寒幾時休

寫罷,重閱一遍,幽幽嘆道:「唉,不好。留不得。」她把寫好的詩捲起,拿到燭火前點燃,然後放在火盤裡,看著它逐漸化成煙和灰,心中的躊躇也隨之而逝。心下做了一個決定,也就抖擻起精神來。

原來汪琳所作的詩,是一首藏頭的嵌字詩,每句的第一個字,藏著「江湖一日,青鬢催霜」八字,全詩滿是身不由己的悵懷。可是重讀之時,微覺底蘊裡隱隱有點「人不及我」的姿態,於是縱火化之烏有。也正是這一把火,讓她釋然。

隔天,汪琳豪請眾人吃一頓下午茶,並宣佈退隱之事實為謠傳,並嚴辭指責造事者,大力抨擊這種「唯恐天下不亂」的滋事行為,指其擾亂江湖秩序,這種「挑釁離間」的行為,實為江湖人士所恥!

那一頓下午茶,就只有祝曉倩一個缺席。群雄思疑這是因為前陣子她的密謀亂事之故,所以娘娘略施小懲。但後來聽說娘娘又以一客早茶補足了祝曉倩的份兒,想來娘娘寬宏大量,也就懷柔安撫,以平大家混亂的心。

殊不知娘娘這麼一場小惠,背後卻暗藏玄機。究竟娘娘的一席便餐,會對江湖產生甚麼變化?這和近日發事的大小事情,又有甚麼關聯呢?天下是否從此便太平安定呢?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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