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入熱浪中的陶白色世界

又是一個趕上學的早上。我提著大書包,看看公車站,再看看手錶,似乎是來不及等公車了。這也不是沒試過的事情,不過是轉搭計程車而已。當然是比較貴沒錯,但誰叫自己爬不起來呢。要是湊巧能和幾個同校的人一樣在,分擔一下車費當然就最好不過了。

我一邊朝著學校的方向走,一邊留意著來往有沒有待客的計程車經過。很快就在路上,遇到同校服的兩個學生。我們很有默契地,一個在遇對頭車逆向的行人路上,兩個在另一邊順向的行人路上,各自邊急步走,邊注意來往的車種。

蠻順利地,終於截到一輛計程車。我們一個坐前座,我和另一個人坐在後座,告訴司機駛往山上的學校。一不留神,司機錯過了一個路口,坐在前座的校友就說:「沒關係,你在那邊那邊再轉進去(「那邊那邊」在夢中述說時,應該是確實的街道名稱或路口數字,但醒來後卻記不起來),也是可以通的。」司機憨憨地應著,目光看來很慌張地瞪視著前方的路況。

我又漠然地看著路上的街見,忽然同學又鼓譟起來,我看看路況,原來又錯過了那個該轉彎的路口。這次司機不等我們抱怨,自己先道歉起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很熟路,所以總是走錯。這樣吧,我在前面轉過去,還是可以繞回去的。」同學看他既然也道歉了,且前面確實還是繞得回去的,也就收起正起吐出來的埋怨聲。我也頓了一陣子,才想到不對勁的地方。於是馬上說出來:「你不熟路的話,怎麼又知道前面可以拐回去呢?」我們都明白是上了賊車,正徬徨之際,卻已失去知覺了。

恢復意識之後,我發現自己身在一艘五桅大木船上,盡眼都是天和海的藍色。大家都披著簡便的中世紀輕布,可是船上的水手們看來都很焦急地跑來跑去,或都站在船邊四周看在海面的環境。我好不容易才站起來,跟著大伙兒看看發生甚麼事情,才發現附近都圍滿了帆船。我從一邊跑到另外一邊,都真的是徹徹底底地被完全包圍著。包圍我們的,不過是單帆的小船,它們好幾艘好幾艘的排成一隊。整個陣容,儼然就是森森佈著叫陣的態勢。包圍的數目之多,要算起水手的人數,我這邊根本不堪相比。

眼見著敵人越靠越近,我方水手都滿臉絕望,準備舉手投降。我也很怕,但我好想做最後的掙扎。於是我便捷地滑落船艙,從橫木的間隙間穿梭,俏俏地潛入水中,準備進行突擊。我正潛近船尾,發現三個光頭壯漢正各自拉著一條大纜繩,左右著我們的大帆船行進。我抄到他們背後,一個一個逐一抹個脖子,解決了母艦的行動危難。

然而好景不常,一陣混亂之後,我方還是被擄拐到敵陣的主艦上。我被帶到一間空氣流通、像是會客室的房間。一個光頭的頭目人物打量著我,然後過來把我的綑綁鬆開。門後進來了頭目的妻子,她身穿白底碎花的和服,滿臉和粉頸都白得像瓷器一樣。她是一個沒有臉的女人,沒有毛髮,沒有七孔,除了嘴巴稍微嘟起個櫻桃小嘴外,輪廓就如百貨公司擺放的模型人頭一樣。

我和她開始在這算小的房間作一對一比武。她的招式很難捉摸,我的攻擊好像在追逐飄逸的紗布,縱然擊中了,又好像她根本都沒有存在過似的虛無。她的攻勢很連綿,但有時被她打中了,又好像不痛不癢的。我都不大明白到底我在跟甚麼東西在打架,我開始有點迷失,但同時也為自己徒勞的作戰而感到納悶。我改變了陣式,從遊擊短打變成摔跤似的猛烈爆破。不得不承認我被她的溫柔弄得筋骨痕癢了,於是心急地好想盡快了斷這場無力的搏鬥。

我抱起她輕盈的身體,用力摔在地上。可是她還是溫柔地站起來。我抱起她用力摔向門柱上,她又像布條迎風擺舞一下,施施然飄過來繼續攻擊。我抱起她,頭上腳下地,把她光亮的頭殼用力往地上敲撞,開始時還好像身在月球上那樣被無重拖慢了動作,後來不斷重複的敲撞,忽然變得順暢了,也忽然地,她的瓷殼頭碎掉了。真的就空蕩蕩地,剩下一堆白色的碎片散落在木地板上,和一袂袂絲紡纏綿在一起。

我的勝利,似乎意味著我方的可以脫困了。圍觀著比武的同伴,都紛紛歡呼著跑到外面,熱烈地叫囂著喜訊。可是頭目淒淒地看著妻子化為烏有,然後他憤怒地向我走過來,一手捏著我的脖子,就把我整個人握在半空。他的眼光非常凶狠地瞪著我,但我的同伴都歡騰地離開房間了。我一己之力完全不是他壯碩身體的對手。我恐懼得無法思考,只是很怕,很怕。一切就這樣會結束了,我該怎麼做呢?結束了,結束了,沒有辦法再發展下去。捏著我脖子的時候變成永恆,還是我進入不了無辦法發展的領域,所以不得不結束呢?總知,在被捏著脖子之後,就再沒有可以描述的事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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